木村拓哉的演技起点:被电视台封印长达20多年的异色日剧——《快递高手》

我们要谈的是在这股恋爱剧风潮之中,由恋爱剧王子木村拓哉主演、内容没有粉红泡泡、只有悬疑黑暗,後来还遭到电视台封印长达20多年的异色日剧。1996年春季档日剧《长假》,让富士台的月九(周一晚九点)时段再度爆出高收视率;1996年秋季档日剧《协

我们要谈的是在这股恋爱剧风潮之中,由恋爱剧王子木村拓哉主演、内容没有粉红泡泡、只有悬疑黑暗,後来还遭到电视台封印长达20多年的异色日剧。

1996年春季档日剧《长假》,让富士台的月九(周一晚九点)时段再度爆出高收视率;1996年秋季档日剧《协奏曲》,让TBS台多年苦撑收视率的金十(周五晚十点)时段,终於嚐到火红的滋味;1997年秋季,富士台再度找回《长假》的幕後人马,制作了与《长假》声息相通的《恋爱世代》,收视率又稳稳地突破了其他许多日剧难以企及的30%天花板。

木村拓哉、木村拓哉、and木村拓哉。1996年春季档开始的4月,直到1997年秋季档结束的12月,这整整20个月的光阴里,观众沉醉在木村与山口智子的姐弟恋之中、沉醉在木村与田村正和一起争夺宫泽理惠的三角关系中、沉醉在木村与松隆子酸甜的暧昧缠绵中。这20个月里,木村拓哉为仍在长年不景气的日本社会,带来了大量的粉红泡泡。

当然他只是这股恋爱风日剧风潮里的推手之一,那个年代无论你转到哪一台,大家都在暧昧来缠绵去的。你可以看到江口洋介与石田光在《我们结婚吧》里,搞起比星野源与星野结衣早上20年的伪装婚姻;你可以看到堂本兄弟之间羁绊浓到很难不让人心头一腐的《若叶时代》;这边中山美穗还与天才主厨唐泽寿明炮制《美味关系》;那边常盘贵子与竹野内丰得跨过双方家长的战西东情结来场《理想的结婚》……

那是个爱情必胜的年代,比奢华的泡沫经济年代时还甜,比前几年吹起的社会写实剧风潮还要天真。而木村拓哉,当然是这股浪潮中最会谈恋爱的男神,这成就了他登上收视率王座的地位,只有当红女星才能与他在萤幕上强强联手谈恋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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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这是为什麽我们要谈这部1997年由富士电视台推出、今年欢庆播映25周年纪念作品的原因……不不,我们不是要谈在本地红遍街头巷尾的《恋爱世代》,也不是要谈在SMAP历史上非常重要的《理想与友情》(仆が仆であるために)。

我们要谈的不是恋爱剧、不是偶像剧,而是在这股恋爱剧风潮之中,由恋爱剧王子主演、内容没有粉红泡泡、只有悬疑黑暗,後来还遭到电视台封印长达20多年的异色日剧:《快递高手》(ギフト)。

粗暴的女人开着车横冲直撞,她来到情夫家,准备与他远走高飞。但这位人力派遣公司的辣手女社长奈绪美却发现,盗领政府财产51亿日圆的情夫岸和田,早已与那笔钜款一起不翼而飞,现场只找到一名浑身是伤的裸体男子,而且他失去了所有记忆,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与来历。

奈绪美收容了这个可能与51亿日圆有关的可疑男子,给他早坂由纪夫这个名字与一份工作,希望他能尽快恢复记忆,想起找到岸和田的线索。

由纪夫尽管失忆,却莫名地对送货有奇特的坚持。成为奈绪美专用送货员的由纪夫,对送货有着一种严格的执念,一定要把货亲手交到对方手上,无论对方多麽不想收件、或是压根找不到收件者,这种别人马上放弃的状况下,他都要死缠烂打、打死还不退地完成送件任务。

对金钱名利女色一无所求的他,偏偏对送件这件事是使命必达,也因此各种光怪陆离的送件任务,也陆续交到他手上……而由纪夫在《快递高手》每一集的送件过程里,也慢慢回复了他似乎不愿想起的记忆……

Photo Credit:《快递高手》,来源:hmv

《长假》里那个优雅又害羞的钢琴老师消失了,从木村拓哉饰演的由纪夫身上,也看不到之後《恋爱世代》里桀傲不逊的风流模样——除了他俩都有长发绑成的马尾之外。由纪夫压根不是恋爱剧的男主角,《快递高手》在第一集开头,就几乎用挑衅的方式,强调自己并不是当代观众最爱的恋爱剧——而由纪夫也不是你熟悉的木村拓哉:

当赤裸的木村从被窝里醒来,他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……那是当时看起来还很稚嫩的筱原凉子,她诱惑木村来场晨间运动……甚至一手直捣黄龙,问木村拓哉是不是站起来了。

全日本的粉红泡泡都破了。

也许筱原并不是木村的菜——所以两人要到13年後的《月之恋人》才能结成正果。那对恋爱剧而言没什麽大不了,毕竟这种类型里率先对男主角出手的,通常都是後来绝无希望的女配角。更重要的是,《快递高手》有着大量的女性角色,她们总有一人能成为王子的公主:

室井滋饰演个性大剌剌的社长奈绪美、倍赏美津子饰演脾气火爆不让须眉的刑警令子、小林聪美饰演气质怪异的占卜师星川,这三位个性与设定各异的大姊姊围绕着由纪夫,她们都渴望与他更进一步——她们都想比别人早一步深入由纪夫的脑中,先拿到那消失的51亿日圆。

《快递高手》直言不讳地逆反当代的恋爱必胜潮流,从第一集由纪夫身边的角色关系就看得出来,这个王子深陷十面埋伏的女性阵之中,只能四面楚歌。奈绪美温柔地供他吃穿,其实在利用他;令子给他许多警方才能给的好处,并直接告诉他有钱别忘了报恩。

这部日剧里可没有让人培养情愫的温柔乡,正好相反,利用与背叛是这出日剧里常见的人际关系,爱苗无法在这麽虚无的关系上紮根。不过,《快递高手》不只是反潮流而已,它甚至有点退化:1998年的《快递高手》,看起来其实很像1974年的《伤痕累累的天使》、还有1979年的《探侦物语》。

Photo Credit:《探侦物语》,来源:IMDb

对於主导《快递高手》的编剧饭田让治来说,执笔木村拓哉的新影集,是他可以彻底改造木村的大好机会:这也许是我个人的想法,不过,我希望《快递高手》,能够塑造出类似原田芳雄、萩原健一或松田优作那样、我年轻时崇拜的男演员形象。不知道木村拓哉的话,是不是能够达到那样的目标呢?我非常期待。

70年代的《伤痕累累的天使》或是《探侦物语》,都是以反英雄作为主角的叛逆风格影集,主角也许玩世不恭、也许安静坚毅,但相同的是,他们一定拥有某种反社会倾向的反叛气质。视金钱与权势於无物,反倒一般人不在意的情义伦理,是他们最珍贵的宝物。这样的反英雄,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标准,而且这套标准是不可动摇的——反英雄的反这个字,不是反派,而是反抗的意思。或者应该这样说,当这个世道已经倒行逆施,反社会的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

所以看看《快递高手》的由纪夫,许多时刻他都像个纯真的孩子,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斤斤计较:他信守送货的铁则,甚至当任务结束、委托人解除委托之後,如果收件人没有收到应得的物品,由纪夫甚至会鸡婆地为收件人服务,一定要帮对方取回物品。

即便送货的道路上有黑道阻碍,手无寸铁的他也要坚持完成任务,甚至不惜与危险人物正面杠上。由纪夫在《快递高手》里送货时,总是奔跑着、或是骑着脚踏车穿梭在人群或车阵之中,这种运动肢体执行任务的姿态,更像极了70年代日本反英雄的行动规范——开车送货?那也太轻松了吧?

饭田让治放胆玷污了恋爱剧王子,将木村拓哉转换成他年少时崇拜的肮脏英雄,连带整部《快递高手》,都充斥着70年代反英雄日剧里的社会底层气味。《快递高手》里有从事援交诈骗的高中女生、上班族转职的职业杀手、有严重社交恐惧症的犯罪宅、潇洒的狙击手等等角色,还有贩卖器官、狂笑的企业老板被一枪爆头、当然还有木村开场时全裸等等的过激情节。

饭田让治基本上将他过去在《沙妆妙子—最後的事件—》、《暗夜第六感》、以及《世界奇妙物语》等作品里,向社会黑暗面挑战的胆子,全用在与黑暗风格不太搭调的木村拓哉身上——我不会爆雷《快递高手》的结局,但我可以透露,这出日剧最後,甚至连诺亚方舟都出现了……你可以由此想像饭田让治脑洞大开的疯狂程度。

Photo Credit:《快递高手》,来源:Amazon

但是,木村拓哉并不是只演了一部与恋爱无缘的黑暗剧而已,更重要的是,他从这个失去所有记忆,却对送货有莫名坚持的角色,激发出了他的无为之道。

《快递高手》大量的肢体语言表现,成了木村拓哉演技开眼的契机。由纪夫这个角色的肢体语言比台词更多,毕竟失忆的他也讲不出什麽大道理。正如由纪夫必须坚持送货这份工作,木村拓哉也必须在这些奔跑、闪躲与无言的时刻,以肢体表达出由纪夫心中的困惑与无奈。

当由纪夫轻巧地闪过黑道的攻击,或在众人追赶下从摄影机镜头前大步跑过,那种畅快感是超乎於言语之上的,让观众相信,即便被困在《快递高手》的重重迷雾与众多蛇蠍美女之中,但滑溜的他一定能找出逃亡之路。

事实上,《快递高手》里木村的精华时刻,全是那些由纪夫不讲话的时刻。当赏识他的游民老伯送他一根古巴雪茄时,你可以从由纪夫爱不释手的模样,看出木村如何透过许多小动作,传达一个角色的喜悦心情——在旁看到名贵雪茄的木村,首先两眼发直、嘴巴大张,然後猛力嗅了一下,彷佛这样可以闻到盒中的雪茄香。不论身旁的老伯在聊些什麽,他都只是虚应故事的点头,双眼仍然紧钉着那盒雪茄。

当他试探老伯我也可以抽一根吗时,下巴後收两眼上抬,露出孩子般恳求的神情……同时举起一根食指,怯生生地等待对方回覆。而当老伯终於给他一根雪茄闻香,他边抽边吐出舌头,用手抓着舌上似乎粘着的菸草。

很容易就能感受到,这些小动作并不是剧本上白纸黑字写下来的指示。这是木村拓哉个人的临场反应——抽没有滤嘴的雪茄会吃到菸草,这是只有抽烟者才有的小知识。木村拓哉这一套眼神、手势、还有突如其来的轻笑,这些拍摄当下的随机应变,都是木村正在让角色更真实化的证据。

在往後的作品里,木村这些小动作成为了他的个人印记,即便当他回归恋爱剧、或是像《华丽一族》这样群戏为主的作品时,木村的个人印记,仍然让他与其他演员有明确的区别,因为观众猜不透,木村下一秒的表情会是什麽。

Photo Credit:《华丽一族》,来源:IMDb

没有一秒落泪的惊人演技、没有大鸣大放的狂暴狂放,木村拓哉的魅力除了皮相之外,是在这些《快递高手》里的小动作训练、与室井滋和倍赏美津子一班演技精湛女角的随兴台词应对之中,被训练出的无为演技。

即便身为杰尼斯偶像的他,无法真正像饭田期望的,成为像是萩原健一或松田优作那样……在银幕上下都狂野不羁的叛逆家伙。但至少在戏剧表演的领域里,木村仍然找到了自己能自由发挥的一片天空——即便使坏也无所谓。

悲哀的是,当大多数观众从《长假》或《恋爱世代》里认识帅气的木村拓哉後,他们却无法从《快递高手》认识真正演技开窍的木村。就在《快递高手》播映结束的七个月後,栃木县一名国中生以蝴蝶刀刺杀了女老师,被害人身中多达七刀,而凶手表示,他是因为看到《快递高手》里木村拓哉甩刀的帅气样子,才使用蝴蝶刀杀人的。

於是,这部日剧立刻成为社会舆论众矢之的,当时正在重播中的《快递高手》,也马上遭到中止停播。自此之後,这出教坏囝仔的日剧遭到电视台封印,DVD等媒体也从未发行,一直到2019年才解禁……

讽刺的是,蝴蝶刀象徵着由纪夫想要抛弃的过去,这出探讨重生、失败者的第二次机会等等议题的日剧,却因为社会案件而不见天日,这让《快递高手》成为了形式上的悲剧——未来的观众们看不到它、而那个时代的观众误解了它。

这也许是它的宿命,因为它是超越时代的作品,至今重看《快递高手》也几乎没有违和感。木村拓哉的星运自此之後继续蒸蒸日上,但也许,我们应该时不时回顾,这部20年前被封印的异色奇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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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古家萱
核稿编辑:林君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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